10月21日，自媒体“科普医生博雅”发文质疑，云南白药牙膏的止血功能是因为添加了处方西药氨甲环酸。10月23日晚间，云南白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000538.SZ，以下简称“云南白药”）公告，云南白药牙膏无违法添加和使用禁用成分；氨甲环酸是广泛运用于功效牙膏中的常用成分。

 

　　由于云南白药是国家保密配方，其成分表中仅标明云南白药提取物。笔者查询国家药监局中药提取物备案公示数据库，未能检索到与“云南白药提取物”或“云南白药活性成分”有关的信息。

 

　　目前，公众仍疑惑的问题是，为何以中药成分为卖点的产品中要添加西药成分？ 由此中西药复方制剂长期以来面临的困境再次引起讨论。

 

　　事实上，作为中西医结合理论指导下的产物，中西药复方制剂在感冒药、降糖药、降压药乃至日化产品中广泛使用，其不合理用药导致的不良反应事件也频频发生，因此围绕其争议不断。

 

　　有业内人士表示，掺着西药的中成药常由于西药成分的剂量不明，容易让消费者忽略其中的西药成分而容易导致重复用药、过量用药的情况，存在较大的健康隐患。

 

　　笔者注意到，在国家药监局国家药品不良反应监测中心发布的不良反应信息通报中，维C银翘片、珍菊降压片、复方大青叶片、感冒清片（胶囊）、脑络通胶囊等中西药复方制剂均被专门通报或警示过，《中国药物警戒》也曾在2009年发布文章对36例消渴丸严重低血糖反应病例进行分析。

 

　　中药牙膏引争议

 

　　氨甲环酸并不是牙膏的常用成分，只是一些有止血功效的牙膏才会含有这种成分。

 

　　近日，笔者来到北京某大型超市看到，一支180克的云南白药牙膏售价为31.5元，其他品牌同等容量的牙膏价格在15元左右，约为云南白药价格的一半。在云南白药牙膏成分表中，氨甲环酸在最末尾列示。在外包装上，清楚标明云南白药活性成分能够帮助减轻牙龈问题，包括牙龈出血、牙龈疼痛、修复黏膜损伤等。

 

　　除了云南白药牙膏，笔者发现，市面上多种宣称具有保护牙龈、止血等功能的牙膏均含有凝血酸（即氨甲环酸）成分，其中片仔癀清火牙膏同样主打中药成分。笔者致函漳州片仔癀药业股份有限公司（600436.SH）询问牙膏中添加凝血酸的原因，截至发稿未获对方回复。

 

　　10月24日，中国口腔清洁护理用品工业协会在其官网发表声明称，氨甲环酸不是国家标准《牙膏用原料规范》所列的牙膏原料禁限用物质。为确保使用原料安全，协会要求企业在产品研发阶段综合考虑暴露量、作用部位、摄入途径等方面，对产品安全风险进行评估，通过安全评估方允许产品上市。

 

　　一位牙科专家接受笔者采访时指出，氨甲环酸并不是牙膏的常用成分，只是一些有止血功效的牙膏才会含有这种成分。

 

　　市面上大部分宣称能够止血的牙膏的确都是有止血功效的，因为其中含有氨甲环酸这种成分，其对纤维蛋白溶解活性增高所致出血效果较好。但由于某些中药也有止血功效，所以还不能判断云南白药牙膏完全是靠氨甲环酸来止血。

 

　　对于牙龈出血的患者，该专家的建议是，应首先到医院检查出血的原因，判断是牙结石导致的还是全身因素导致的出血，再针对不同的原因进行处理。如果是牙结石导致的应进行洁齿治疗，如果是全身疾病则应治疗原发病。

 

　　而对于市面上销售的止血、美白、抗敏等功效牙膏，专家的建议是，普通消费者如果没有牙齿不适症状，不建议使用功效牙膏。如果牙齿有不适可短期使用功效牙膏，并且建议经常更换牙膏品牌。

 

　　药剂师冀连梅指出，由于官方没有对于牙膏中添加氨甲环酸的限量规定，牙膏生产厂家也未公布添加量，因此无法准确评估对人体的影响。但她估计，牙膏中的添加剂量不会太多，消费者无需过于担心副作用。她呼吁相关部门和生产厂家尽快公布牙膏中氨甲环酸的添加量，尊重消费者的知情权。

 

　　云南白药提取物是什么？

 

　　国家药监局中药提取物备案公示数据库并无与“云南白药提取物”或“云南白药活性成分”有关的信息。

 

　　云南白药牙膏是云南白药进行品牌再造、拓展市场领域的重要战略产品之一。“云南白药止血、愈伤、消炎三个功能合一。如果我们把云南白药的活性物质提取出来，放到牙膏上，那这就是一款全新的产品。”云南白药董事长王明辉由此诞生了研发云南白药牙膏的想法。

 

　　10月23日，云南白药针对此事发布公告。其称，云南白药牙膏组合使用的所有成分均符合国家和国际的相关通用规定，无违法添加和使用禁用成分；氨甲环酸是广泛运用于功效牙膏中的常用成分，目前国内外多种功效牙膏都使用了此成分；云南白药牙膏的安全性和效果可以保证；产品得到用户积极认可，能够改善口腔亚健康状况。

 

　　云南白药没有解释清楚的问题是，云南白药牙膏在帮助减轻牙龈出血功能上是哪种成分起的作用？其在包含云南白药活性成分的同时又添加氨甲环酸的原因是什么？

 

　　笔者查询国家药监局中药提取物备案公示数据库，未能检索到与“云南白药提取物”或“云南白药活性成分”有关的信息。

 

　　事实上，云南白药牙膏所宣传的云南白药活性成分在多年前就引起过争议。2013年，香港卫生署因发现云南白药中含乌头碱类物质而未标示将其召回。乌头类生物碱可能带有毒性，如使用不当，可引致不适症状，严重者更会引致呼吸困难和心律失常。2014年，按照原国家食药监总局要求，云南白药更改了其说明书，宣布配方中含草乌等成分，并就该成分标注警示语。

 

　　云南白药称，之所以不标示上述物质，是出于“保密配方”的考虑。但在2002年，美国经销商HERBMAX为了将云南白药酊列为膳食补充剂进行销售，向美国FDA递交了相应文件，文件中列出了云南白药酊的全部成分。由于其中不包含乌头碱类物质，引发了云南白药在国内外“双重标准”的质疑。

 

　　由于云南白药正筹划与控股股东云南白药控股有限公司整体上市相关的重大资产重组事项，云南白药股票已于9月19日开市起停牌，目前仍未复牌。针对相关事项记者致电致函云南白药董事会秘书，截至发稿未获对方回复。

 

　　中西药复方制剂之困

 

　　2004年1月1日至2010年4月30日维C银翘片不良反应病例报告高达1885例。

 

　　在中药牙膏中添加西药成分，云南白药因此陷入“挂羊头，卖狗肉”的指责声中。同时，我国药品市场上大量存在的中西药复方制剂产品也再次引发讨论。

 

　　中西药复方制剂是中西医结合理论指导下的产物，由有一定治疗目的的西药成分与疗效确切的中医方剂“配伍”，但一直以中成药身份面对市场与临床，中成药大家往往认为不良反应小，用药安全，品种不断增加，由此造成的临床用药安全问题愈加凸显。

 

　　据业内人士介绍，治疗感冒的中西药复方制剂在我国临床上应用历史已久，当前，该类制剂在我国医药市场占据较大份额，不良反应、事件也居高不下。以维C银翘片为例，其作为中西药复方制剂含有对乙酰氨基酚和马来酸氯苯那敏两种化药成分。2004年1月1日至2010年4月30日维C银翘片不良反应病例报告高达1885例。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儿童医院药理实验室助理研究员刘亦韦发文指出，维C银翘片未经过大样本随机双盲试验，无确凿的证据表明其所含中药成分能够起到抗感冒病毒或缓解感冒症状的作用。考克兰国际协作组织的研究表明，维C银翘片中所含的维生素C对预防普通感冒没有显著效果，对于缩短感冒的持续时间有着一个较弱的效果。

 

　　刘亦韦指出，维C银翘片中的有效成分是对乙酰氨基酚和马来酸氯苯那敏，二者均为西药。若患者同时服用了含有这些成分的其他药品，则很难控制这两种药的药量，增加不必要的风险。此外，复方大青叶片等多款感冒药均含有对乙酰氨基酚成分。

 

　　2016年10月，原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接连发布两个药品警示：一是提醒消费者谨慎使用含阿司匹林的感冒类中成药，如菊蓝抗流感片、金羚感冒片、速克感冒片（胶囊）等；二是提醒关注新复方大青叶片的用药风险，避免长期过量用药以及与其他含对乙酰氨基酚、异戊巴比妥等药品合用。这两次警示都与中西药复方感冒药有关。

 

　　除了感冒药，中西药复方制剂也常见于降糖、降压药物，如广州白云山中一药业有限公司生产的消渴丸和辽宁绿丹药业有限公司生产的消糖灵，成分中除含有中药外均含有降血糖西药格列本脲。治疗高血压的珍菊降压片含有西药盐酸可乐定、氢氯噻嗪等。

 

　　北京中医药大学中药学院王璞等人的论文亦指出，中西药复方制剂的不良反应发生较多，且不良反应发生在皮肤系统上的居多。